996热# 《996热》—— 电影片段 凌晨两点十七分,写字楼的空调早已停摆。林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,后背的衬衫湿透了一大片,黏在椅背上。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,发现杯底已经干了。隔壁工位的陈哥趴着睡了过去,键盘上还压着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,屏幕荧光照着他的脸,像一张被抽干了表情的蜡纸。 “林越,你那个模块改完没有?”产品经理刘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过道里,手里捏着一杯速溶咖啡,眼圈黑得像是被谁打了两拳。 “还有三个接口没联调。”林越头也没回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他听见刘姐叹了口气,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。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周没见到晚上九点以前的天空了。电梯口的倒计时牌写着“项目上线倒计时:7天”,红色的数字像一颗定时炸弹,挂在每个人头顶。 空调彻底停了之后,整层楼像个巨大的蒸笼。有人说这是物业为了省电,过了十二点就关中央空调。林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便携小风扇,插上USB,嗡嗡的风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,但他还是把它对准了脸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母亲发来的微信:“儿子,今天又加班?妈给你寄了点茶叶,清热去火的,记得泡水喝。别老熬夜。”林越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却不知道怎么回复。他想了想,打了一个“嗯”字,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他不敢打电话,怕母亲听见他声音里的疲惫。 旁边陈哥的手机也响了,是他老婆打来的视频。陈哥迷迷糊糊接起来,屏幕那头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。“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爸爸说好周末带我去动物园的……”陈哥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像砂纸:“宝贝乖,爸爸在忙,下周,下周一定。”孩子哇的一声哭了,视频被挂断。陈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好一会儿没动。 林越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外面是这座城市不灭的灯火。远处高架桥上稀稀拉拉的车流,近处楼与楼之间像拼图一样挤在一起。他打开窗户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——夏天的夜晚,柏油路面的余温还在发酵。这城市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发热,呼吸进去,烫得肺疼。 他想起了去年的今天。那时他刚入职,听说公司有“晚上十点打车报销”的福利,还觉得是好事。后来渐渐发现,十点不是下班线,是及格线。有人凌晨两点还在群里刷“收到”,有人周末在工位上吃泡面,有人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过夜。茶水间新添了牙刷牙膏,冰箱里多了速冻水饺。窗户上贴满了“奋斗就是幸福”的标语,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倦意——不是不想睡,是根本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任务、考核、复盘、OKR,像过山车一样转个不停。身体明明累到极限,精神却越来越亢奋,最后连觉都变成了奢侈品。 “林越,过来看看这个bug!”测试组的小王在远处喊。林越转过身,扫了一眼时间:2:43。还有四个小时天亮,天亮之后还有新的迭代会,还有评审,还有加班。他走回工位时路过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口,那里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焦黄发脆,摸着烫手。它在空调房里熬过了冬天,却没熬过这个夏天。 林越弯腰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广告牌,上面贴着一张新的招聘海报,右上角用加粗的宋体写着:**“996热”——我们的温度,决定未来的高度。** 他突然觉得讽刺极了。这城市的温度越来越高,可人的温度,越来越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