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狂师生恋周一早晨七点半,二中高二(7)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雨打落了大半,粘在湿漉漉的操场上像一块块褐色的尸斑。苏黎靠在走廊栏杆边,校服袖口卷到小臂,外套里套了一件不合规的黑色短袖,袖口处露出一截纹身——莫比乌斯环,线条被遮盖得只剩下几根墨色线条,像一道被橡皮擦擦掉又没擦干净的草图。 “苏黎,你蹲这儿干嘛?” 周瑜从背后拍了他一下。苏黎转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唇动了动,声音懒散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:“等上课。” “你还会等上课?”周瑜不信,凑近了压低声音,“昨晚上又翻墙出去了吧?啧啧,我凌晨两点半听到保安的狗叫了。” 苏黎没否认,嘴角微微一勾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他长得白净清瘦,个子拔高得不像十七岁,站在一群同龄人里像被扯长了几公分的人形挂件。老师们私底下都对他有默契——不惹事就行,二中的重点率还指着班里的几个尖子生给他撑门面,苏黎这种吊车尾的,只求别在高考前搞出什么大新闻。 第二节数学课。 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人换了。 “同学们,赵老师最近身体不好,我临时接手你们班的数学课。我姓沈,沈知鱼。”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,然后像往油锅里浇了一瓢水。 台下的苏黎原本正托着下巴出神——他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,没谁比他更了解这个班级里每个人坐在什么位置、会在什么时候打瞌睡、会在课桌底下偷偷看谁的手机。这是他翻墙出去混夜场的必修课,必须最快感知环境的细节。 所以当沈知鱼站上讲台的一瞬间,苏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腕上。 那截手腕很白,纤细得像一根冬天里的甘蔗。右手腕靠近虎口的地方戴了一根黑色的细皮绳,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质吊坠,形状像一片羽毛。 苏黎认识那根手绳。 三个月前,在大学城后门那条窄巷子里,两拨人因为抢一个DJ排位差点动了刀。他在劝架的时候被误撞了一下,整个人摔进一家半掩着门的纹身店。 纹身店里没开大灯,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。台灯下面坐着个女人,正对着一面小圆镜给自己扎耳骨钉。她的右手手腕上就戴着这样一根细皮绳。 苏黎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——冷静得要命,耳朵上的血珠渗出来,她拿纸巾一擦,面不改色地换了另一只耳朵继续扎。 后来他才知道,那家纹身店不是她开的,她只是那晚刚好借店里的工具用了用。苏黎没再见过她,连名字都没问。 可现在,她从讲台上拿起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“沈知鱼”三个字。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的细小声响像一根针,扎进苏黎偏头痛的某个穴位。 他没有听进去这节课讲的任何内容。他一直在看她的手。 下课铃响的时候,沈知鱼收拾教案,抬头扫了一眼教室,用那种老师惯常的、温和但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她的视线撞上苏黎的目光时毫无停留,就像在看一张空凳子。 苏黎突然笑了。 他还是那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嘴角的弧度拉得很大,但眼底那层薄薄的冷意一点都没散。他同桌林北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:“你疯了?笑什么?” “没什么。”苏黎收回视线,把课本往抽屉里一塞,“就是觉得,有意思。” “什么有意思?” 苏黎没回答,站起身往外走。经过讲台边的时候,他顺手把数学课本往沈知鱼的教案边上一放——指腹擦过蓝色封皮的边缘,用力到书页微微翘起一个角。 沈知鱼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。 “同学,有事吗?” “老师。”苏黎把课本拿回去,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是走廊上能听见的调子,“我上节课有个知识点没听懂,能找你补补吗?” 教室门口经过的体育老师探头看了一眼,笑着打趣:“哟,苏黎主动找老师补课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 沈知鱼看了他两秒钟。苏黎毫不避讳地回视。 在成年人眼里,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总是容易看穿的——愤怒写在额头上,喜欢写在眼睛里,怯懦藏在手指尖。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其实在所有过来人面前,那些小心思像玻璃缸里的鱼一样一览无余。 苏黎以为自己也是这条鱼。 可他不知道的是,沈知鱼在看他那两秒里想的是——这个男孩的瞳孔底部有一层非常薄的光,不是普通少年人那种明亮的、莽撞的光,而是一种经过沉淀的、蓄意的、几乎称得上老练的沉静。 这种沉静她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:要么是坐了十几年牢出来的惯犯,要么是——和她一样的人。 沈知鱼弯了弯嘴角,那个笑容温柔到毫无攻击性:“行,放学来办公室找我。” 苏黎转身离开的时候,鼻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不是任何一款他知道的香水,而是非常淡的消毒水味——和那晚纹身店里弥漫的气味一模一样。 他走回座位上,拎起书包甩到肩上,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。 这所学校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需要用“师生恋”来拯救的、叛逆的、走在悬崖边上的问题少年。他们等着看一出好戏,看一个被感化的浪子回头的剧本。 他们全都错了。 他不是被狩猎的人。他才是那个扣动扳机的猎人。 而沈知鱼呢? 她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,自己收好教案、转身走出教室的那个背影,落在苏黎眼里——既不是猎物,也不是猎手。 她是一个答案。 一个他在三个月前摔进那家纹身店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寻找的答案。